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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允许她尘埃落定

发布时间: 2018-11-02      信息来源:       阅读次数:

朱劲松

 

七月未央,天天天蓝,满城的凤凰花耀眼了这座陌生城市,海风不时洋溢着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。时隔数年,我怎么也不会想到,会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街头与学生文静相遇。一别再见已是5年有余。此时的文静是一家保险公司的职员,而我依旧是一名特教老师。

16年盛夏某天,坐地铁去大鹏湾杨梅坑途中,无意翻看手机,qq提醒深圳同城认识的人:梁宇、刘文静,我知道梁宇毕业后一直工作在深圳,只是文静当年求学中途突然离校后便不知去向,而她不明缘由的离开也一直搁浅在心头。于是尝试发信息联系她,没想到有了回应。我们约定午后在国贸的一家饮吧见面。一个当年不辞而别的学生,一个心存疑问的老师,在远方这座陌生的城市即将见面,似乎有很多话要说、要问,然而见面时,却也没有问,只是寒暄,聊聊近况,是的,好久不见。

时光流转,2010年的9月,来自全省的14名听障走进了工美专业,我成了他们的班主任。记忆中很深刻,在带着学生去城建医院体检时,几位来自蚌埠的家长,指着文静偷偷告诉我,不能招她进学校,她以前在外面做过扒手,进过监狱,拐过聋人。那一刻,我才注意到文静,一个头顶黄发、穿着拖鞋的女孩。起初并非很在意文静的着装,倒更反感几位家长的言辞,因我觉得再后进的学生,只要用心教育,便可使其进步。当然也感谢几位家长的略有私心的提醒,让我有心关注这个另类女孩。体检回来途中,借故坐到文静身边与她交流,我问她“为什么来特教学校”,她说:“喜欢画画,想找个工作”;“以前在外面工作过么”?这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些羞涩,点了点头,我告诉她:“既然你愿意来求学,我们能成为师生是很幸运的事。从现在起希望做个合群的学生,你看看我们班每个同学的头发都是黑色的,每个同学都穿的整整齐齐,希望你有时间去把头发和指甲的颜色换回来,再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他们面前,我相信那时的你是很美的”,她有点为难地点了点头。过完周末上班时,一个朴素自然的文静出现在我面前,我立即手语告诉她,谢谢你信任老师,也兑现了自己的诺言。

文静是班上年龄最大的学生,是一个喜欢文艺的女孩,虽有过不一样的经历,却也是我眼里充满热情的学生。为了能引导她重拾生活,每次排练节目我总是带着她,不希望因别人对她过去经历的指点而打击了她面对生活学习的勇气。想让她知道:无论别人说什么,她在我和同学的眼中都是一样的,没人经历她的过去和未来,就不可以妄加评论。时间久了,我们便开始敞开心扉聊天,聊她的经历,聊她的家庭。父母离异,弟弟妹妹跟着父亲在深圳打工,她一个人在外流浪。她开心而夸张的用手语表达去过的每个城市的风景,却也很愤怒地表达着每次扒窃失败后被打的无奈,那一刻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一丝的恐惧和愤怒。末了,我问她,如果让你再选择一次,你选择过去的生活还是现在的生活,她眼含热泪很坚定地告诉我,喜欢现在的生活。

一段时间,直觉告诉我文静似乎和校外联系很多。其实她是个单纯的学生,然而经验提醒我,越单纯越容易受骗。在同学的告密下,我得知文静有两部手机,出于安全,我想收回她的手机,无奈她脾气倔强任性,只好请她的父亲来学校。在与文静父亲握手的刹那,我感觉到,那是一双被生活磨得龟裂成沟无比粗糙的手。当文静和父亲站在我的面前时,我没有批评责备她,只是让她好好摸摸父亲的手,当她触摸到父亲那双苍老无比的手时,文静泪如泉涌。那天晚上我给文静发了短信:我们有时不仅要为自己而活,也该为爱你的人而活。后来在文静的周记里看到这样一段话:那是一双曾把我举过肩膀的手,那是一双曾于寒冬握紧我小手的大手,那是一双曾为我挡风遮雨的手。那一刻,我深深体会到:任何苍白的说教都抵不过情感的感化。

临近实习的那个学期,文静和一个男生恋爱了。一年多的相处,我明白她是个敢爱敢恨的学生,若不引导好,怕会有不好的结果。疏于工作的忙碌,我竟没有过多去干预她。然而没过多久,文静突然离开了学校,之后风言风语传遍了学校,内心挺愧疚的我曾自问,为何不能花更多的时间去关注她?为何没有阻止她的恋情,哪怕是横加干涉也好!然而通过各种方式始终都没能联系上文静。

时光如流水般缓缓向前。一晃5年后,我和文静坐在深圳国贸的一家饮吧,喝上她为我点的饮料。文静告诉我,当年离开学校并非别人说的因为感情,同为聋哑人的妹妹被外面的人骗上了扒窃的道路,父亲为了找到妹妹已经近乎疯狂,弟弟还在求学,文静为了帮助父亲,偷偷离开学校重返“扒窃”之路,为的就是找到妹妹,带妹妹回家,最终找到妹妹,逃离了危险。而此刻眼前的文静已在深圳有了自己的工作,也有了自己的家庭。她告诉我:“当年不辞而别没有完成学业挺遗憾,但还是要感谢你给了我毕业证。其实在你那里我学到了很多,学会了坚强,懂得了责任。你对人对事积极阳光的态度,时刻鼓励着我开心地面对生活。谢谢你,我现在过得很安稳!”。午后阳光倾斜照进来的光,投射到她微笑的脸,我能感受出她内心的安宁与自如。那一刻,真心希望她能永执这样安静的心笑待生活。像深夜等待黎明许久的曙光,碧空如洗,万里无云,她亦微笑亦不老。

是的,我们都曾慌乱过自己的青春年华。过去!过去只是人生的一种经历,而不是负担。在她慌乱了自己年华后,带着满身的风雨从远方来,千言万语变成沉默无语,为的只是重新开始。我相信,无论过去或未来,经历过才更明白。时光会记得,那些始终如一,那些心灵深处的最真实的生活渴望,如某些东西,深藏在她心中,永远不会老去,当然也包括我自己。

生活如此艰辛却又美好,但愿现世安稳,岁月静好。请,允许她尘埃落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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